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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中外拖欠工资犯罪立法等问题的思考
日期: 2019年12月14日

关于中外拖欠工资犯罪立法等问题的思考

 

王健

 

一 、关于我国恶意拖欠工资罪名和定性等问题的争论及相关事件的回顾:

(一)、缘起

2003年《新民周刊》刊载王怡《缺一个对付“恶意欠薪”的狠招》的文章,⑴提出:“恶意欠薪”一词。但该文未与“犯罪”联系,而是从建立破产法的角度解决此类问题。

2003-12-4《南方周末》载文认为防止“欠薪”主要依靠劳工维权。

2003年,温总理在重庆为农民工熊德民讨薪。同年,劳动社会保障部、建设部联合下发通知首次提到:“对恶意拖欠、克扣工资的企业,……涉嫌犯罪的,劳动保障部门要及时移交司法机关依法严肃处理。”通知还提出要区别欠款情况,分别追究建设单位的责任或者建筑业企业的责任。⑵这个通知是最早提出对恶意拖欠工资的单位治罪的规范性文件。2006年,《国务院关于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的若干意见》提出:“加大对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用人单位的处罚力度,……,并对有关人员依法予以制裁。”⑶这个意见是最早提出对恶意拖欠工资的个人治罪的规范性文件。在此前后,相继有人从不同的犯罪角度提出建议和反对对恶意拖欠工资立法。

(二)、对于罪名的不同建议和实践

12005年,2006年广东省全国人大代表、广东省劳动保障厅厅长表方潮贵,连续两年提出在刑法中增加“拖欠工资罪” 。几乎同时,数十位政协委员间传阅签名“关于修改刑法,对重大,恶性欠薪企业负责人追究刑事责任的建议”,也建议修改刑法,增加“拖欠工资罪”。这些代表、委员反复提及2004年夏天全国人大常委会开展的《工会法》实施大检查中发现的情况,企业拖欠工资情况相当严重。全国政协常委,政协外事委员会副主任张国祥坦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建立的时间不长,与市场发展和运作相配套的法律制度还相对滞后,企业工资支付信用制度,工资支付办法,工资支付报告制度,欠薪保障制度等尚未发育成熟。对此,为了震慑和制裁那些欠薪者,保护劳动者的合法劳动报酬权益,有必要追究相关人的刑事责任。钱月宝代表特别强调,工资是职工收入的惟一来源,是劳动力的一种等价的交换结果,是最基本的生存权,人权。强调人的生存权,发展权,就应该运用包括刑罚手段在内的一切可能手段,来保证按时足额取得工资,以维持劳动力的再生产。⑷

220061128名恶意欠薪逃匿的单位老板或主要负责人被深圳市公安部门刑事拘留,但理由是涉嫌“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频繁更改厂名,开具空头支票,虚假注资,私刻公章等欺骗手段”实施“经济犯罪”而被追究刑事责任。⑸

32007年,全国人大代表马鞍山市金家庄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童海宝建议刑法《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一章的第224条后增加“欠薪逃避罪”。对单位开出20万元以上200万元以下罚金。⑹

4、《人民法院报》20091129报道:20091123,杭州市风格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粟志宏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与他一同被批捕的还有陆张惠、汪飞、周志良3人。检察机关认为,粟志宏等殴打、凌辱讨薪员工王鸿丽及其丈夫郝刚,已涉嫌犯寻衅滋事罪。此前,全国总工会在关注王鸿丽事件时透露,对于少数用人单位的恶意欠薪行为,全总正积极建议立法机关适时修订刑法,建议增加“欠薪逃逸罪”,以惩处并有效遏制恶意欠薪、欠薪逃匿的行为。

(三)、立法派对于犯罪构成要件等也有不同的主张

1.关于罪与非罪如何界定:如果老板在公安机关介入过程中支付了所欠款项,这是是否仍构成恶意欠薪罪?⑺

2.关于犯罪客观方面:何为“情节恶劣”?是要求达到一定数额,还是要求被欠者人数之多?何谓“恶意欠薪”?谁来证明?陈舒代表建议将草案中“情节恶劣”的定罪条件删除,以免造成对恶意欠薪行为的打击困难。⑻中国政法大学刑法教授侯国云认为:招募他人劳动,有能力支付而拖着不支付。国外有欠薪的,但没有恶意欠薪的。拖60天不支付的,因为其严重影响了劳务者的基本生活,就应当以犯罪论处。对于欠薪人被司法机关拘留或者逮捕后又补发欠薪的仍应定罪,但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故不应以数额的大小为标准而应当以时间为标准。恶意欠薪是我国发展不健全环境下形成的社会顽症。没有国外的经验可资借鉴。对打赢官司(指民事争议)拿不到工资的“法律白条”,其虽流传于市井街坊,但却未引起政府和社会的注意。⑼

3.关于“恶意欠薪”行为的犯罪客体或犯罪对象:全国人大常委会刑法室主任王尚新认为“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工资,……,严重侵犯了劳动者的财产权利,和抢劫,盗窃有何区别?可见他认为该罪侵害的为单一客体。⑽

而陈布雷认为:该罪的归罪难,起源于该罪侵犯的犯罪客体的多重性.对于合法的劳动关系,《刑法》所保护的具体对象,一是双方当事人基于劳动者,雇主身份和基于劳动关系而发生的“基本人权”(如生命,健康,财产等方面)和基于合法的劳动关系而发生的劳动债权。这些权利,既有物质性利益,也有非物质性利益,包括与合法的劳动关系有关的生产,经营秩序。二是与劳动关系有关的社会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鉴于刑法具有最强力的法律强制性,因而可以且应当运用刑法对于上述的社会关系,秩序,权益成为刑法所保护的对象,或者“犯罪客体”。该罪犯罪客体的研究,涉及个罪和类罪的划分。按照我国现行刑法的单一法典加少量单行刑法予以补充的立法体系,恶意拖欠工资罪无法准确归罪,反映出现行刑法体系存在的问题:刑法分则过于固定,相对僵化的弊端。而部分国家实行的二元刑法体系较好地解决了各有关部门的专门性问题,把需要做犯罪化治理的具有社会危害性的行为,及时,便捷,准确地定罪处理。相对灵活的部门刑法,在法治原则的约束下,也不会侵犯人权,并且能够最优化地发挥刑法的治理功能。按照这种体系和原理,劳动刑法……等刑法分支,均可以成为相对独立的刑法分支。⑾

中国刑法学研究会会长赵秉志认为,恶意欠薪行为不仅侵犯了公民的财产权利,还可能威胁到劳动者的基本的生存权。⑿可见,他认为受侵害的不是单一客体。

4.关于处罚:为尽量给欠薪者履行偿还义务留足时间,乔传秀委员提出“在开庭审理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就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修正案中改变了草案中“恶意欠薪尚未构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对此,赵秉志表示,若立案后再补给报酬就不定罪,可能影响法律的权威性,同时,可能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⒀

5.关于犯罪主体:检察日报载文认为,拖欠工资罪可限定为单位犯罪。

而侯国云认为:此罪的主体指劳务雇佣者,包括单位和个人。个人雇佣他人

劳动(比如雇用保姆)拒付劳务费,严重的也应治罪。单位故意欠薪,既要

追究单位的责任,更要追究决策人员的责任。私企必须追究老板的责任。为一般

主体。个人和单位均可构成⒁

6.关于工资的外延:全国人大法律工作委员会委员、清华大学刑法学博士后周光权认为:不包括社会保险,他认为是农民工因为衔接问题而不想交。且此问题不突出。不必放在一起立法。⒂对于恶意欠薪中的“薪”的范围,赵秉志认为,奖金和加班费都是劳动报酬,都是薪水的组成部分。⒃

工资属于何种犯罪客体,有人提出应归入经济犯罪,尹明,陶会平提出是否构成侵占罪,应归入财产犯罪。而江平、张坚政提出针对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行为,刑法应增加侵犯劳动者利益罪。⒄

7.关于本罪的程序:

对于恶意欠薪是否应定为自诉案有一种立法思路:此罪可以成为自诉案件。既保留刑事追究的可能性,又承认欠薪行为的民事性质,不失为折中方案。⒅

中国刑法学研究会会长赵秉志持反对意见:“恶意欠薪与一般的家庭关系密切的遗弃等案件有较大区别,而且如果规定为自诉案件,可能给追诉此种犯罪带来不必要的麻烦。”⒆

对于政府部门的介入:即政府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支付是否是认定“恶意欠薪罪”的必经程序。西南政法大学陈忠林认为:恶意欠薪,在大多数情况下是相关行政部门不作为的结果。只要行政部门不真心想保护农民工的利益,入了罪也很可能没有人追究。对于该罪的启动,全国人大代表委员是有争议的。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委员周光权认为,公诉前付酬就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这不太符合司法流程,与司法机关内部的管理和考核有一定冲突。但他未考虑劳动者的诉讼成本和司法效能。而乔传秀委员建议,将草案中“提起公诉前”修改为“开庭审理前”,因为,立法的目的是为了预防犯罪,该条款的设计应尽量为当事人履行欠薪义务留出空间。⒇

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李适时表示,“为了更好的维护广大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宜将刑事处罚与行政监管措施相衔接,建议在草案中增加‘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情形,以便有效地预防和惩处这类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违法犯罪行为。”二审中,有的常委会委员提出,劳动法第91条,劳动合同法第85条,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26条均对不支付劳动者报酬的行为,规定了由政府责令支付的措施。故三审稿中增加了这一要件。

对此,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严隽琪则认为: “这样规定,用意是对的,但是实际上也为处罚增加了一个‘必要条件’。一旦政府不作为,或者是错误作为,那么反而为处罚设置了障碍。”乌日图委员也担心这样规定反而给劳动者追讨工资增加了时间和程序,“是好心办坏事”,“这样规定,是不是就意味着政府的监管就成为追讨工资的必要程序了?是否会出现如果政府部门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法院也不受理?”(21)

介入时间:侯国云认为,拖30天不支付的,公安部门就应当介入。

(四)、不主张立法派有不同的理由:

理由一:刑法不缺规制欠薪的办法。重庆市沙坪坝区检察长夏阳认为,历史经验表明,对于社会控制而言,刑法的功能是有限的。恶性案件频发,与相关的社会调控措施不完善,其他法律规范,社会规范调整功能的弱化有关。如果行政执法力度再大一点,方式再多一点,恶意欠薪行为也未必非得入刑。可以通过拒不执行生效判决裁定罪来调整。(22)

理由二:欠薪设罪需谨慎。全国人大代表,出去是重庆大学法学院院长陈忠林,刑法有一个“迫不得已”原则。动用刑法手段,有立案,侦查,起诉,审判等环节,司法,司法成本太高,反而不如行政执法效率高。西南政法大学教授梅传强说,对恶意欠薪行为,可以不要刑法介入,完全可以用行政的,经济的或者民事手段调整。(23

贺卫方认为“用刑法的形式回应民意,背后还是‘重刑主义’的思想作祟,结果可能并不利于问题的真正解决。”在不少律师和学者看来,这个规定不过是想用“法律的白条”解决“工资的白条”,并不能解决农民工“被欠薪”的问题。(24

王琳认为有两类“恶意欠薪”问题:“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资方认账但就是不支付,对此直接规定“诈骗罪”即可,根本不需增加“恶意欠薪罪”;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教授乔新生认为,即使动用司法机关,将恶意欠薪的老板判处有期徒刑,未必能要回劳动者的工钱。(25

理由三:造成法律冲突。2010年讨论修正案(八)时,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方新认为,是否支付劳动报酬本质是民事行为,这种情况直接定为刑事犯罪,可能造成刑法与民法的冲突。(26

 

二、我国内地、香港地区及外国拖欠工资罪及其相关规定

(一)、关于工资:

1《法国劳动法典》第L145-1条作,法国劳动法在此采用了倾斜保护劳动者的原则。对劳动者特别倾斜的规定,无论以何种身份或者无论在何种场所,为一名或几名雇主工作的任何薪金工作者,其被拖欠的报酬所得,适用本章之规定,无论此种报酬的数额与性质如何,也不管劳动者的劳动合同的形式与性质如何。(27

2香港《雇佣条例》第2条规定,工资指“所有报酬,收入或津贴,不管如何称谓或计算,能用货币来表示,按照雇佣契约在工作做完或即将做完后支付给雇员”,但不包括:“(1)、由雇主提供的任何住所,教育,食物,燃料,照明,医疗或自来水的价值;(2)、雇主为了任何自身的缘故对任何养老基金或福利基金的分担;(3)、任何旅游津贴或任何旅游特许的价值;(4)、任何付给雇员的款额以备他支付他的受雇性质所引起的特殊费用;(5)、雇佣契约完成或终止时付给的任何退职金;(6)、任何年度奖金或它的任何部分”。可见,该条例既对“工资”内涵作了界定,又对其外延作了限定及必要的排除。非常便于实际操作。。同时,该条例的“工资”概念包括范围广泛,包括满勤奖金,生产率津贴,超时工资和常有的小费。(28

3德国:德国刑法典第226a条中规定为“扣留与盗用劳动报酬罪”,有两款。一是雇主扣留应当为雇员向社会保险或者德国联邦劳动机构缴纳保险基金的行为。(29)可见,德国的劳动报酬罪的劳动报酬覆盖到不发给雇员的社会保险的款项,是最广义的。原因不仅是雇主隐瞒义务或者不向社会保险机构缴纳保险金,将危害全体参加保险人员的利益,在社会保险方面的收入无法得到切实的保护;而且,处于经济困难之中的雇主,通过不缴纳保险基金而动用这种不许动用的费用,还会对该企业和雇主的信用情况,产生信用良好的误导作用。这样,就容易危害业务伙伴和使相信法律的竞争者吃亏。一旦真相暴露,不仅该企业的风险加大,而且最终受害者仍是雇员。二是雇主受委托代其雇员从其工资中扣付给他人的款项,但在期限届满前未通知雇员,截留而不交给他人的,处与前款相同之刑罚。

4韩国《韩国劳动标准法》第109规定,任何人拖欠工人的工资,应判处3年以下监禁或者处以2000万韩元以下罚款。(30

5泰国《劳动保护法》第144条规定,对欠薪的雇主要判处不超过6个月的监禁或不超过10万铢的罚款或者刑罚并施。(31

6我国大陆和台湾劳动法对 “工资”的规定不很明确,学者们专门论述的也不多。(32)这直接反映在现实生活中克扣工资包括最低工资的现象花样百出,有的用人单位将最低工资当标准工资,全国各地区最低工资标准口径不统一,实施覆盖群体范围不一致。(33)

(二)关于复杂的劳动关系方面

1香港地区《雇佣条例》对建筑业根据其行业特点并在行业协会的协助下作了特别规定,尽管主要承建商与次承建商所雇的工人之间无雇主与雇员的关系,仍要承担责任。

2我国的法律无规定。行政法规或者规范性文件要么层次低,要么不统一。如建设部200496发布的《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中与劳动社会保障部2005525发布的《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都是规范性文件,且两者规定的责任主体不完全一致。

三、我国香港地区及外国对此罪的惩罚原则与程序规定

(一)、宽严相济原则,

即各国基本上都对本罪不判重刑。且以罚金刑与人身刑并用或单用。

1.德国刑法典规定应当处5年以下监禁或者罚金。(34

2.法国《劳动法典》第152-1条规定:……任何人……不遵守……这些条款的实施条例之规定的,处两个月至一年监禁并处200020000法郎之罚金,或者仅二罚其一。(35

3.香港《雇佣条例》(香港法例第57章)规定:从2006330, 雇                                    主如支付少于雇佣合约列明之工资,即属违法,一经定罪,可判最高罚款35万元及监禁3年。(36)在此之前,该条例只规定:可以罚款20万港币及监禁1年。(37)可见香港虽然加重了处罚力度,但仍然对罪不判重刑。

4.《俄罗斯联邦刑法典》规定:对此罪最高可判处七年以下的剥夺自由。(38)

(二)、累犯加重原则:

法国《劳动法典》第152-1条规定:累犯之场合,监禁可增至二年,罚金可增至40000法郎。(39

(三)、多样化原则

《俄罗斯联邦刑法典》145-1条规定:除了对犯罪分子处以经济处罚及人身自由的监禁外,还可单处或并处剥夺其担任一定职务或从事某种活动的权利。(40

(四)、启动程序:

1.香港采用的启动模式是:如果企业发生破产或清理,雇员可以像其他债权人一样采取法定步骤,如可以申请地方法院法官向为逃避支付即将离开香港的雇主发出逮捕状。

香港《雇佣条例》第65条规定:违法扣减工资,可被劳工处长传讯上裁判法院。陈《民生保障与社会法建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9月第一版181页根据香港《雇佣条例》第65条规定:违法扣减工资,除可被传讯上裁判法院受到刑事处罚外,裁判法院还可即时下令雇主清付工资。(41

67条专门对雇主的人身自由的限制作出规定:“任何雇主或前雇主,如行将离开本港,有意逃避支付下列款项:(a)欠付雇员所赚的工资,不论该工资是否到期支付;或(b)拖欠雇员根据契约应得之其他款项。”,即雇员可根据上述情况申请拘捕潜逃雇主。(42

2.我国在原有两部劳动法律中规定了民事和司法结合的启动程序。《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16条规定,因支付拖欠劳动报酬等事项达成调解协议,用人单位在协议约定期限内不履行的,劳动者可以持调解协议书向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另外,《劳动合同法》第30条也规定,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发出支付令。

但两部法律均未规定,用人单位接到人民法院的支付令后既无异议又不执行支付令的情况下,其所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或刑事责任。

 

三、从讨论及修正案看立法的长处与不足:

中国人大网于2010828公布了刑法修正案(草案)条文及草案说明:

“十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六次会议初次审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草案)》。现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草案)》及其说明在中国人大网公布,向社会公开征集意见。社会各界群众可以直接登录中国人大网(www.npc.gov.cn)提出意见,也可以将意见寄送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北京市西城区西交民巷23号,邮编:100805,信封上请注明刑法修正案(八)征集意见)。意见征集截止日期:2010930。”

其中规定:“三十九、在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后增加一条,作为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或者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情节恶劣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

从以上公布的情况看出:

征求意见的时间太短,仅仅32天。而从2005年全国人大代表提出立法建议到形成草案长达六年。  没有对是否与劳动法学界的专家进行研究做出说明。而从笔者收集到的资料看,劳动法学界没有学者对此罪公开发表文章。在刑法2修正案(八)(草案)》的说明中还写到:“1997年第八届全国人大第五次会议全面修订了刑法。此后,全国人大常委会又根据惩治犯罪的需要,先后通过了一个决定和七个刑法修正案,对刑法作出修改、补充。一些全国人大代表、社会有关方面提出,近年来,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又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和问题,需要对刑法的有关规定作出修改。中央关于深化司法体制和工作机制改革的意见也要求进一步落实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对刑法作出必要的调整和修改。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法制工作委员会即着手对当前刑事犯罪中出现的新的情况和问题进行深入调查研究,反复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国务院法制办、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等部门进行研究,多次听取一些全国人大代表、地方人大代表、地方人大常委会以及专家学者的意见。在充分论证并取得基本共识的基础上,形成了刑法修正案(八)(草案)。现就主要问题说明如下:加大对弱势群体的保护和对某些犯罪的惩处力度。针对当前出现的新的情况,并与我国已加入的国际公约的要求相衔接,建议修改刑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的强迫劳动罪,将法定最高刑由三年有期徒刑提高到七年,将为强迫劳动的个人或者单位招募、运送人员的行为规定为犯罪;”。据此,做以下分析:

1.  从罪的归罪看,属于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本条原来规定的是破坏生产

经营罪 ,属于刑法第五章侵犯财产罪中最轻的罪。未能体现该罪的社会危害性的本质特征:即对劳动者受宪法保护的按劳付酬的权利及劳动权的侵害。没有象俄罗斯那样规定在侵犯公民人身权利一章。

2.从罪状的描述看,用了”“等方法”“情节恶劣”“造成严重后果”的字眼。给解释和司法留下很大的空间。同时带来许多不确定因素。

从处罚的轻重看,最高刑为七年。与俄罗斯等处刑较重的国家的刑期相同。

3.从刑种看,有自由刑和经济刑。但没有俄罗斯刑法中的类似我国剥夺政治权利的刑种。且我国规定的罚金数额不明。而各国对此数额均有明确规定。

4.从犯罪主体看,为一般主体。而俄罗斯刑法中此罪的犯罪主体为特殊主体,不包括个体经营者。这里适应了我国目前经济主体多元化的国情。我国采用双罚制。

5.从启动程序看,为公诉。没有采用香港的自诉启动程序。

6.从刑事责任的承担看,采用刑法谦抑性及宽严相济的原则: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

7.从结案方式看,适应了现代刑事政策的发展趋势:恶意拖欠工资公诉案件仍可以和解。但必须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及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下。相比各国立法,此为制度创新。

2011年通过的刑法修正案(八)对草案作了两处修改:

1.去掉“情节恶劣”,改为“数额较大”。虽然将非常不确定的情节恶劣因素,但立法未明确数额标准,同时带来新的问题。

2.把“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改为“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这体现了刑法的人本主义与刑法谦抑性的结合。这样的制度设计既可以有效地调动恶意欠薪行为人支付欠薪的积极性,又最大限度地减少司法资源放入耗费;同时也可以使劳动者更快地拿到欠款,最大限度地维系人与人的和谐状态,保持社会稳定。

四、产生立法缺憾的原因分析:

1.我国目前立法体制的问题。对于涉及民生的立法,我国现行宪法及立法法都未对公民的提出法律案的主体作出规定。而且法律草案的公布在立法法上未作规定。故征求意见的时间及长度、对意见的处理及效力均不明确。“在制定劳动合同法时,征求意见时,时间为一个月,收到意见近20万件。(43)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收到如此短的意见,说明公众参与度之高。但对意见的处理结果并未公布。而劳动合同法公布后,备受争议,且未能真正实施,其立法过程中的问题值得深思。

2.我国现行刑法体系的问题。我国现在采用刑法典加单行刑法的刑法体系。自刑法公布后,已有八个修正案。其中对涉及劳动法领域的强迫劳动罪在两个修正案中在短短几年之内连续两次修正。这在世界立法史上极为罕见。对公众对法律的公信度产生一定影响。原因之一是,我国目前对部门法的犯罪研究较为落后。该罪犯罪客体的研究,涉及个罪和类罪的划分。按照我国现行刑法的单一法典加少量单行刑法予以补充的立法体系,恶意拖欠工资罪无法准确归罪,反映出现行刑法体系存在的问题:刑法分则过于固定,相对僵化的弊端。而部分国家实行的二元刑法体系较好地解决了各有关部门的专门性问题,把需要做犯罪化治理的具有社会危害性的行为,及时,便捷,准确地定罪处理。相对灵活的部门刑法,在法治原则的约束下,也不会侵犯人权,并且能够最优化地发挥刑法的治理功能。按照这种体系和原理,劳动刑法……等刑法分支,均可以成为相对独立的刑法分支。(44

3.对劳动犯罪的性质和危害性认识不足。劳动法有小宪法之称。不少国家相当重视对劳动法的实施。在恶意拖欠工资罪立法讨论中,有的支持立法的学者也同样表现出对劳动法的误解。有人甚至认为劳动者的工资的保护无宪法依据。有的认为拖欠工资仅仅侵犯劳动者的财产权。直接的后果是将此罪归入刑法“侵犯财产罪”一章,而不是“侵犯公民人身权一章”。这不仅是简单的章节的先后顺序问题,而是反映出对此罪的本质的认识不足。

在不主张立法的意见中,有几点是值得肯定的:即他们都认识到现有的劳动法的民事手段、经济手段和司法手段都未能切实贯彻。同时,他们认为退一步说,拖欠工资罪的通过,并不意味着恶意拖欠工资现象就能得到有效遏制。他们的分析和担心不无道理,更非空穴来风。现实生活中,打赢拖欠单位与单位之间的货款的单位手里拿着法院的生效判决都拿不到欠款,让势单力薄的劳动者讨欠款,其难度可想而知。

五、改进和对策的初步设想:

1.进一步加强对劳动法的理论研究及宣传普及。尤其是对决策层和各级政府的管理层和执法层。加强对国外劳动法特别是劳动刑法的研究。目前国内这方面的研究力量相当薄弱。国外劳动刑法的译著还是空白。

2.加大劳动法学界与刑法学界的沟通。在这次及以往的涉及两大领域的劳动犯罪的立法讨论中,两家的联手不够。

3.加强立法界与学者,立法界与实务界(政府、企业等),学者与实务界等的相互沟通。还要做好与民众的沟通。此点,对于涉及千家万户的劳动法及劳动刑法的立法、修法而言,更具有现实意义。这样,我们就有可能避免劳动合同法实施中的尴尬,以及强迫劳动罪的反复修改。

总之,德国、法国、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劳动法的完善以及对拖欠工资的管制与处罚,对这些地方的经济的良性作用有目共睹,毋庸赘述。而这对于正在经济发展中的中国的启示显而易见。恶意拖欠工资罪以及先前及将来可能制定的新的劳动犯罪条款,对于我国的经济的有序发展,对国家的民主进步以及对劳动者的宪法权利的保护的作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益明显。同时,我们也一定清醒地看到我国劳动立法,尤其是劳动刑法的研究与世界发达国家的差距还相当大。

 

 

(权亚劳动法奖学金论文)                                        (编辑:高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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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北京大学法律信息网

(2) 邹晓美、高泉著《农民工权利研究》,第103页,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2010年第1版。

(3) 邹晓美、高泉著《农民工权利研究》,第104页,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2010年第1版。

(4) 工人日报网,2005-3-7

(5) 胡玉浪:《我国欠薪法律责任制度的反思和重构》,《福建政法管理干部学报》,20079月第3期。

(6) 工人日报网,2007-3-5

(7) 中国人大网,2010-8-30

(8) 正义网,2010-8-27

(9) 邹芬:《试论农民工工资权保障》,载林嘉主编:《社会法评论》(第二卷),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4月第1版,第88页。

(10)           http://wqh.zfwlxt.com2010-2-5

(11)           陈布雷:《劳权与发展:权利论与功能论的多维度分析》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9月第1版,第311页、第314)

(12)           正义网,2011-3-3

(13)           正义网,2011-3-3

(14)           http://blog.legaldaily.com.cn/bolg/?24452032010-2-5

(15)           中国人大网,2010-8-30

(16)           正义网2011-3-3

(17)           http://blog.legaldaily.com.cn/bolg/?24452032010-2-5

(18)           中国人大网载文:2010-8-30

(19)           正义网,2011-3-3

(20)           中国人大网,2010-8-1-28

(21)           正义网,2011-2-23

(22)           正义网,2010-9-13

(23)           同(22)。

(24)           http//www.fyfx.cn2010-9-2

(25)           http://wqh.zfwlxt.com2010-2-5

(26)           正义网,2010-8-27

(27)           陈步雷:《民生保障与社会法建设》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9月第一版,181页。

(28)           【英国】乔.英格兰;约翰.里尔著,寿进文 唐振彬译《香港的劳动关系与法律》上海,上海翻译出版公司198412月第1版,第225页,第270页。

(29)           王世洲《德国经济犯罪与经济刑法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一版320页。

(30)           同(5)。

(31)           同(5)。

(32)           魏丽:“中国法学会社会法研究会2006年年会暨海峡蓝两岸社会法研讨会”综述,林嘉主编:20074月版《社会法评论》(第二卷)第422页。

(33)           喻木红、黑婷婷:《中国最低工资制度存在的问题及其完善》,第43--46页。林嘉主编:20074月版《社会法评论》(第二卷)。

(34)           王世洲《德国经济犯罪与经济刑法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一版320页。

(35)           喻木红、黑婷婷:《中国最低工资制度存在的问题及其完善》,。林嘉主编:20074月版《社会法评论》(第二卷),51页。

(36)           胡玉浪:《我国欠薪法律责任制度的反思和重构》,《福建政法管理干部学报》,20079月第3期。

(37)           王世洲《德国经济犯罪与经济刑法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第一版王世洲320页。

(38)           黄道秀译:《俄罗斯联邦刑法典》,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3月第1版,第69页。

(39)           喻木红、黑婷婷:《中国最低工资制度存在的问题及其完善》,林嘉主编::《社会法评论》(第二卷),20074月版,57页。

(40)           黄道秀译:《俄罗斯联邦刑法典》,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3月第1版,第69-70页。

(41)           陈布雷:《民生保障与社会法建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9月第一版181页。

(42)           胡玉浪:《我国欠薪法律责任制度的反思和重构》,《福建政法管理干部学报》,20079月第3期。

(43)           (李林主编《立法过程中的公共参与》,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10月第1版,第23-24页。

(44)           (陈布雷:《劳权与发展:权利论与功能论的多维度分析》法律出版社20099月第1版,第3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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